童年的冬天記憶

今年冬寒異乎尋常的來得特別早，不由得逗起了我童年的一些記憶。

童年的冬天，記憶中總是夜長晝短，睡醒了在床上左等右等，等不來天亮；寒冷，似乎來的也特別早，還在晚秋，便感受到了一絲憂鬱的寒意。隻有在午後，趁陽光柔柔的照著時，我們幾個玩伴才能得到大人的特許，去野外玩泥巴、打仗或躲貓貓。這樣的溫暖，是短暫的，沒多一會，太陽就懶洋洋的退去了，而母親的喊聲也立即尾隨而至。

雪不給人打個招呼，要來就在夜裏偷偷的來了。早晨起來隻見遠山近樹，是一片晃眼的白，於是小小的心在欣喜之餘知道冬天來了。冬天來了，再冷，母親也不幹涉我們堆雪人打雪仗，相反，她說那是在鍛煉。至今我也沒弄明白這是什麼邏輯，大概，在她心裏，也認為玩雪是一種很有趣的遊戲吧。於是隔三岔五地我們就能在雪地裏瘋玩幾天，小時候特怪，上天隔不了幾天就下一場雪，不象現在，左盼右盼盼不來一片雪花。

在記憶裏，冬天到了，就離過年不遠了，童年時過年是很熱鬧的，大概還在冬月末，家家就開始殺過年豬，殺豬時還得放鞭炮，廣告四鄰，我家今年在備年貨啦。殺過年豬時我們孩子是最快樂的。慣例，這一天得請來同宗的長輩和附近的親朋好友，俗話叫“請吃刨湯”。因為在老家我們的四鄰基本都是同宗，殺豬時也就開始了吃“轉轉會”，那真正是大塊吃肉大碗喝酒，飯後一大家子人和和美美的繼續聚在一起，大人們喝茶、打牌、聊天，小孩子們吵吵鬧鬧的打撲克，或者把一掛鞭炮拆得零零散散的，去院子裏燃放，我的膽子大，常拿引線很短的鞭炮去放，久走夜路終撞鬼，有一年樂極生悲沒來得及脫手鞭炮就炸了，將右手食指指尖炸得鮮血長流。殺過年豬後就是熏臘肉，一間大屋子，將一根繩子從梁上吊下來，然後用鐵鉤在上麵掛上一塊塊的豬肉，在地上用材塊引燃火將生柏樹枝和吧茅草覆蓋其上，取其濃煙熏掛在上麵的肉塊，熏不多會兒肉塊就開始滴油，因此整個過程最忌諱產生明火，火一旦點燃肉塊後果不堪設想，很多人家因此傾家蕩產。每家熏肉時都有專人負責看火，我家一般是退休在家的爺爺，我也喜歡幫忙，目的當然不是看火，而是在火堆裏烤紅薯和土豆，而在火堆裏掏來掏去卻是最易將火引燃的，為此我沒少挨母親訓斥，每次都是爺爺幫我擔當了過去。臘肉熏好了除夕也就近了。

除夕在自己家過，初二去外婆家，初三開始給三姑六婆拜年。過年就那麼幾天，可剛一到臘月，外婆、奶奶、母親就開始忙年了。刷牆、掃塵、置辦年貨，在應有盡有五花八門的年貨中，最令我無法忘懷的是年畫，大門上左邊一張右邊一張，呲牙咧嘴怪嚇人的，我們看著怕，大人們卻說那是來年我們全家的佑護神。守年夜，那時連電視都沒有，可沒有春晚看。通常是一家人守著一個火爐盤點一年的收成，或是東家長西家短的攀談，，而我們孩子開頭還興奮著，朝著爺爺、奶奶、爸爸、媽媽要壓歲錢，要不多會兒就上下眼皮打架，常常是夜半時被鞭炮聲震醒才知道自己又錯過了一次好玩的機會，懊惱地拍拍頭，翻個身又睡著了。

一晃三十年過去了，隨著年齡的增長，我對過年也漸漸的失去了童年時那份新奇與熱情。在城市裏，早就看不到過年時家家戶戶都要貼掛的年畫了。每年臨近年關置辦年貨時看著商店裏琳琅滿目，活色生香的各色物品，看著包裝上天上人間無所不用其極吹的天花亂墜的說明，我總還是不由自主地懷想起那外表樸素的，甚至看上去並不美的故鄉老臘肉。

三十年來，每到這一時節，我就會不自覺的去思戀童年的冬季，思戀坐在火爐前，將小手就著爐膛裏跳躍的火苗晃來晃去，或是偎在爐膛邊浮想聯翩地讀著童話書，更或是嚷嚷著讓爸爸講故事的時光。“爐火”溫暖了童年的冬天，也溫暖著我的一生... 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