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路彎彎
城市久居的日子裏,思念似乎長出了荒草。在這思念裏,那山中蜿蜒的小路和紅泥巴,那層層的梯田和小水塘,那孩子們追趕著的大白鴨和小山羊,讓我忍不住又想回到闊別已久的地方去看看。
我的童年世界是一個不起眼兒的小山崗。它那麼小,小到出門一不留神就會滾到懸崖下麵;但它又是那麼的大,大到推開窗子就能擁有整個天空。12歲那年隨父母從東北老家遷居到這個叫太平煤礦的地方,站在高高的山崗上,放眼望去,周圍的大山就像一口大鍋將人們團團圍在中間,天空仿佛就是那湛藍的大鍋蓋,炎熱的夏季裏每個人就像被煮在鍋裏一樣的難受。
那時,沒有電視,沒有冰箱,沒有洗衣機,更沒有空調,每當酷暑難耐的時候,人們就躺在地上手裏揮著蒲扇;外出的時候也不打傘,婦女在頭上蒙一件花布衫,孩子們頭頂一片芭蕉葉。
彎彎的路環繞著小山崗、梯田和水塘,經過小山崗時,逶迤多姿通向每一家礦工的幹打壘、席棚子;通往田野時,它盤桓細陡,隱約遁入莊稼地裏;走過水塘時,它掙脫了世俗的包圍奇幻遊弋,水中倒影著光著屁股的童兒嬉戲。每當清晨,上學的、趕集的、上班的、種地的,所有的人都擠在這蒺藜彎曲的小路上。
23歲出嫁離開了小山崗。那裏鋪路之前,我的身影整日往返在這條歪歪扭扭的土路上。我和妹妹們小心翼翼地走在上麵,背著背筐撿柴火,從煤洞裏往外背煤,一天又一天,一年又一年。這條腳印壘著腳印踩出的小路,是我童年的夥伴。雖然它火箭草遍地,泥濘不堪,每當走在上麵褲管上沾滿了露水或刺人的火箭草,雨季裏上坡容易下坡難,光腳丫踏稀泥,腿腳打顫,氣喘籲籲,但它依然承載著我的溫柔、我的疲憊、我甜蜜的累,映照著我黃昏下的苦讀,讓我衣袂飄飄理想在飛……
爸爸說過,他剛來攀枝花時,這裏隻有一戶農家,沒有路。這路是山旮旯的人們為了活命硬踩出來的。
上個世紀,70年代初三線建設搞得轟轟烈烈,五七連的家屬們連續一個月的大會戰,修起了這條小土路,把分散的幾個家屬區連在了一起。閑暇的時候,人們聚在一起嘮嗑、打撲克,孩子們藏貓貓,老人們有時也追趕著漫天的黃塵看汽車。80年代末,小山崗的平房開始了改造,年輕人開始外出就業打工,許多幹部在市區買房、買車,這裏也有了車坐。90年代,就在這羊腸小道上,竟然被一些家屬們開發出幾個不起眼的小市場,家屬區也零星地辦起了小賣部。
那時,老母親還住在那裏,偶爾帶上孩子、丈夫回去看看,感覺有些緊張而竊喜、有些好奇而不安。我清楚看見那不知淘汰了多少年的隻有六個座位的小麵包車,被司機開發出七個座位,有時竟然要裝十個人,朝辭暮歸。在小山崗,這樣的車也沒有幾輛,隻要喇叭一響,人們都會齊刷刷地往上擠,當時的路還是碎磚爛瓦鋪就的,汽車行駛在上麵一路顛簸就像免費按摩。
進入新千年,棚戶區開始改造,這裏通了寬敞的水泥公路,小區亮起了路燈;這裏的樓越來越高,房子越來越大;這裏的人多了,路寬了,車變好了,車費反而便宜了,人心越來越亮堂了,日子越過越有盼頭了。
感謝黨!感謝偉大的時代!在一代代的艱苦奮鬥中,我們走進了這個更加美好的新時代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