傾聽冬天裏的聲音

今天，我們8個誌願者代表與廣安義工聯合會的義工們一行近30人走訪了地處偏遠的山區小學。因為霧大，車子去時行了大概兩個半小時。下午五點過，回到家裏，女兒問我：媽媽，你們去，他們高興不？我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，因為自己無法用語言來描述我所見到的情景。難過得無言，我隻簡單地說了自己走訪的那姐弟倆的家。因為暈車，又冷、又累、又乏的我倒在床上就睡著了。數次，我從夢中醒來，腦海裏總浮現出那兩個孩子的臉。

此次在網上與廣安義工聯合會聯係，我們數十名誌願者與14個孩子結了對。去之前，大家為每位孩子準備了新書包、文具盒、鋼筆、還有一個旺旺大禮包。把帶去的物品贈送後，組織者將義工們分成了四個組，我們也兩人一組，參加走訪。我與小雪去了家中隻有倆姐弟的紅蓮家。紅蓮，多美的名字。可是孩子的命運卻是那麼的艱辛。父親因病早逝，母親也離開他們到外生活，每個月偶爾帶著一點生活用品回來看看姐弟二人。平時，都是年僅13歲的姐姐照顧11歲的弟弟。眼前的紅蓮，隻穿了兩件薄薄的單衣，連棉衣都沒穿。為她套上女兒去年的羽絨服剛好合適，可知她的身高比城市裏的孩子差好多。弟弟，看上去最多也隻有7、8歲。一路，我隻聽見姐姐回答我們的問題，弟弟一直沒怎麼說話。

一行9人，徒步前往。此前，已經在網上看過義工們前期來摸底調查時拍的圖片資料，對孩子們的家有個初步印象。因為走的是小路，孩子們一是熟悉，二是他們的步子也非常快，爬坡上坎，大概走了30多分鍾，爬上了一個高坡，孩子們的家就到了。姐弟就相依為命生活在這幢因為年久失修，已經快垮塌的舊房裏。屋外用一根長長的原木支撐著，防止隨時都可能倒下的屋子。今天天氣非常好，姐姐將洗好的衣物晾在屋外。我們進了家，紅蓮問一起進去的學校的老師，“老師，你進來不怕嗎？”我摸著她的頭，“傻丫頭，你們在這裏生活啊，我們怎麼會怕？”農村的廚房叫“灶屋”。屋內很黑，沒有電燈。家裏唯一的電燈是睡覺的屋裏的一個節能燈。需要把灶屋的門打開，才可以看見屋內。灶台上放著一盆看不出是什麼時候煮的剩飯，唯一的菜就是一根鹹蘿卜。唯一看得過去的是灶屋有一個顏色鮮豔的紅水桶。堂屋有一張農村常見的陳舊的方桌，是孩子們吃飯的地方。地上堆著一些從窖裏取出來的紅苕，個兒都小小的，這也是孩子們的主食。姐姐一直說著離開他們外出生活的媽媽，沒有一絲怨艾。因為床上堆著的唯一看得過去的較新的紅花毯子，是媽媽最近買回來給他們的。

早熟的孩子自尊心很強。姐姐說，因為家裏的房漏雨和危險，也曾到大姨的新家住過，但是因為村裏的閑言碎語，還有親戚間也會有語言上的小小刺傷，紅蓮說寧願住在自己的家裏。和紅蓮家並排隔著十多米的舊房，是大姨的舊房，也空著，比他們的家堅固。但是也是因為年久沒有人居住，孩子說裏麵太髒，不願意搬去。屋外不知道是院裏誰家修的一個水泥磚牆的穀倉，竟然都比孩子們的家牢固。

離開前，紅蓮堅持要送我們。一路上，我們叮囑她，一定要照顧好自己和弟弟。可是，這樣的語言是多麼的蒼白和貧乏。孩子們最需要的不是我們送她的生活費或物品，而是父母的關愛啊。看著那麼破敗的家，我們的心在顫抖。他們最需要的就是一個成人對他們的照顧。一個沒有基本生活保障的家，沒有一張安靜的書桌，我們怎麼能夠再說對孩子的其他的期望？分手時，我拍拍紅蓮的肩膀，“我們以後還要來的，好好的啊！”說著，我的眼淚就浸滿了眼眶。我們已經轉身走出幾米，紅蓮獨自一人立在那裏，穿著我們剛剛給她換上的紅色羽絨服。她的一聲“謝謝”和一個深深的鞠躬，讓我的心沉到穀底。 回來的路上，一行的義工都這樣說，一路過來，即使收到新書包，孩子們的臉上都沒有我們希望看到的笑容。因為家境的原因，早熟的孩子們的眼裏都是被生活重壓下的沉默。就如紅蓮吧，和我們擺談中隻有讓我們都佩服的平靜和淡然，無論說到媽媽還是自己的未來。畢竟對他們來說，我們還是陌生人和過客，來了就走了。

寒冷的冬天，孩子們心靈裏發出的聲音，我們都聽見了。這樣的孩子，誰能夠幫助他們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