憶龍門
有些風景,注定要在成為記憶以後,才會溢出滿腔的懷念。那還是陽光炙熱的七月,那時還有躁動的知了躲在樹叢中鳴叫,那時的天被太陽燒得通紅,讓人無法正視它美麗的七彩雲霓,天沒流汗,人卻汗流不止。對那裏的記憶,也終究停留在了浮躁的七月,那時我初從大學美麗的走出,那裏,是陌生的,沒有錦簇的花草、濃鬱的樹蔭,沒有錯落的精致樓閣,豐富多彩的故事,更沒有愛情。於是那個七月,我換了一副容顏去到那裏,龍門峽——那個與所有風花雪月無關的所在,如今卻勾惹我無比的懷念。
究竟它把什麼落在了我的心裏忘了帶走,我竟一時語塞,隻得慢慢從那時的生活裏尋找答案。
當時同去的還有另外五位和我一樣的大學生,乘火車一路嬉笑而去,然後開始新的人生曆程。由於學文,那時是很閑的,幫忙處理一些雜務,其餘時間大多在書海中遊曆,間或冒著熱氣去到作業現場,睹一睹那些新鮮的玩意兒:土石方是怎麼被推平的、一車車碎石稀泥通過小軌道從礦井中運出來、井口用於通風的風筒呼呼咆哮……熱鬧非凡。最有趣也莫名心酸的是每天吃飯時看工人們吃飯,8個人,一盆偶爾葷偶爾素的菜,一盆湯,他們吃得酣暢、滿臉笑容,如此容易滿足,卻又令我心生感傷。
每日黃昏,總喜歡到剛被推平的土丘上發發呆,山下是荒蕪的農田,側麵是熱火朝天的施工現場,轟鳴的機器聲清晰明朗。幾乎每個黃昏都會刮起風,很激烈的那種,於是久而久之,便迷戀上那樣的時辰,看夕陽漸漸變色,漸漸隱沒。常有作業下班歸來的土建或者礦建工人從視線裏走過,或三五成行,或孑然一人,或談天說笑,或默然獨行,人是各異的,他們臉上卻有著同樣的特質:落滿塵土,身後夕陽灑落於雙肩,輝煌的光影裏他們漸行漸遠,最後匿去,不曾知曉他們曾成為一個陌生人的風景,如跳動的火焰,揮舞著光熱,凝聚在我的顫抖的內心久久不散。哦,他們才是這裏的主角和最美的風景,他們用雙手將這裏一點點改變最後換樣之後,又將輾轉別處,不為人知,隻留下身後的一世繁華。
遺憾的是,還未領略那番變化,我便離去。以後的許多日夜,我常常想起那時的日子。後因工作原因,有幸再見兩次龍門,路是將要竣工的了,開工後大興土木建新房的“張隊長”的房子蓋好並開起了飯館,工人們一如從前地一天天改造著這個世界。記得剛去時寫過一篇文章,其中說到:“……最後是形成路胚的黃泥路,沿途還看見了馬隊,古老的運輸方式了……大概,當這條公路修成以後,這種馬背上的文明或許會成為一個記憶,經濟和生活會發生巨大的改變吧。”
終於我知道,是樸實無華的勞動勾惹了我那絲淺淺的回味,龍門,讓我如何將你忘懷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