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伍那點事兒
老伍回家的時候,已是淩晨兩點。
桌上放著下午妻子從食堂打來的飯菜,苦瓜炒的回鍋肉。本來吃過班中餐的老伍此時竟有些餓意,端起碗就唏哩嘩啦吃起來
“看你那吃相,菜冷的也不曉得自己去熱一下。”可能是老伍吃得太暢快,被吵醒了的妻子不知何時站在身後全然不知。
老伍嘴裏塞滿食物,使勁吞了一口後笑著說:“嘿,我們這些大老粗,哪裏那麼多規矩哩。”
“好好好,噎死的時候你才曉得後悔。”然後徑自進屋繼續睡了。
老伍吃罷飯,用手摸摸肚皮,滿足地呼了口氣,也進了屋,倒頭便睡著了。一旁的妻子望著天花板,隔壁活動板房裏不時傳來別屋呼嚕聲,煩極了。“今天孩子熱出病了,你看這房子,又不隔音又不隔熱的。”她喃喃地說,又像是在自言自語,轉頭看看丈夫,睡得很沉了。這個男人在她眼裏,大大咧咧又太較真兒,認準一個理就走到底,當初,她父母不答應他們的婚事,他硬是跪在她家院口三天三夜,後來虛脫暈了過去,這才有了他們現在。
老伍其實並不老,三十出頭,在礦上做采煤工人已三個年頭,三年前也正好是妻子生孩子的年頭,孩子出生那會兒他憨憨地說:嘿嘿,我老伍也有當爸爸的一天。激動得整天喜笑顏開。為了方便照顧,去年他將妻子接到礦上,由於房子緊張,單位臨時安排住進了這活動板房裏。妻子每天除了帶孩子,還要為老伍洗黑黑的衣服,日子簡簡單單。她最幸福的事就是每天為丈夫做好飯,等他回來。他狼吞虎咽的吃相,吃出了她淡淡的滿足和為人妻的幸福。
每天老伍出班的時候,她就最沒主心骨,她之前常聽見電視裏報道煤礦02manbetx.com 。想到這裏她的內心就發堵、發慌。中午坐在家門口擇菜時,眼睛總是不時朝老伍回來的路看,人們都說采煤工人采的是光明,每次看見老伍回來身上都是黑黑的,想到這些她心裏就酸酸的。
第二天老伍中班作業出井後,滿麵的煤灰勾住了在井口“抓人”攝影的小王,小王說:“師傅,你辛苦了,我在做一個礦工係列攝影,把我們的職業、我們的工人廣泛宣傳出去,請你配合下要得不?”照相時,老伍手腳扭捏著不知道怎麼放,一幅怯生生的樣子,彎著腰撅著屁股拿著相機對著老伍的小王邊找視角邊說:“師傅,不用緊張,你想到你的煤和你的家嘛,這相片照好了呀,沒準兒你還能成為大名人喲。”哢嚓,畫麵定格,一群工友找到正憨憨笑著的老伍:“老伍,快去看下嘛,你老婆帶到你兒子在礦長辦公室鬧起來了。”老伍笑容瞬間僵持在臉上,隨即大步跑去礦長辦公室,工友們簇擁著跟了上去。
“我看到他那麼辛苦,你們給他換個崗位嘛,要不就辭了他嘛,因為我喊他自己辭他不會答應。求求你了礦長。”老伍一進門就聽見妻子這樣說道。
“你怎麼鬧到這裏來了,我有啥子辛苦的,你才辛苦喲,又要帶娃兒又要洗衣煮飯。隻要你好好的,我啥子都抗得下來。這日子,不就這麼過嘛。”老伍連忙一邊對礦長道著歉一邊對妻子說。
“走嘛,跟我回去。”說完拉著妻子走出了辦公室。工友起著哄,老伍,你幸福喲。
幾天後,老伍的照片在報紙上出現,題名“黑人內心的光亮世界”。照片裏,老伍的眼角掛著一絲淺淺的笑,眼神閃著光,悠遠深長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