歌中的歲月
今年國慶前夕,公司組織了一場大型歌詠比賽。比賽結束時,全場的觀眾和演員隨著激昂的音樂一起唱起《歌唱祖國》。驀地,雄壯的音樂聲響起了,那一句句熟悉如紮根於心的歌詞深深地震撼著我們,進而眼眶濕潤了:“五星紅旗迎風飄揚,勝利歌聲多麼響亮......”原來,能被打動的就是我們每個人的那份赤子之心。很多人喜歡唱歌,也許都是因為歌裏有故事,歌裏有歲月吧。
七十年代中期,每個中國人都非常非常熟悉的應該是那首永遠的《東方紅》吧。童年記憶中,每天農家大院裏的高音喇叭開播前總是以《東方紅》為開篇序曲。那大喇叭無論什麼時候都是高亢嘹亮。這點在幼小的兒童眼裏,真不懂:“它是不是也像我一樣,晚上也要睡覺啊?它的肚子也會餓嗎?”
農村的生活極其貧寒,但是也有很多如今的孩子們體會不到的樂趣。每近春節,公社都要召集一批鄉民中的“文藝骨幹”,自編自演一台文藝節目,大年初一二就在公社的露天大會場上的舞台上演出。那時候就叫“看戲”。每次演出時,穿著過年的新衣,前來觀看的鄉親可真多啊,呼朋喚友,摩肩接踵,人山人海,過節的味兒真濃!我們這些小孩子個兒太小,擠在全部站立的人群裏一是怕被人踩著,二是也根本看不到舞台。隻得四處找尋高的土坡遠遠地伸長脖子看。父親會點樂器,自己還可以簡單編點小曲,於是安在樂隊。母親那時候下鄉當知青也近十年,已是三個孩子的媽媽,但模樣卻還俊秀,加之唱歌也蠻好聽,所以一般女主角都是非母親莫屬,如演《兄妹開荒》、《白毛女》等。這樣,母親也結識了很多新朋友。每天在家,一邊做農活和家務的母親,總愛哼唱一些革命電影裏的插曲,有空時也教我們唱。所以如《洪湖水,浪打浪》、《珊瑚頌》、《蝴蝶泉邊》等,那些如今被稱為經典的老歌,很多在我們小的時候就聽得溜溜熟,一般都會哼兩句。
以繪畫為生的外婆每次到我們家,也會教我們學唱三四十年代抗戰時,她在合川女中讀書時老師教的歌曲,如《畢業歌》——“同學們,大家起來,肩負起天下的興亡!”;李叔同的《送別》——“長亭外,古道邊,芳草碧連天,晚風拂柳笛聲殘,夕陽山外山”,好美的詩詞啊!還有陶行知的《自立歌》——“滴自己的汗,吃自己的飯,自己的事自己幹。靠人、靠天、靠祖上,不算是好漢。滴自己的汗,吃自己的飯,別人的事我幫著幹。不救苦來不救難,可算是好漢?”外婆也把歌詞的大意講給我們聽,教我們做人的道理。陶先生在曉莊師範校任教時填詞的《鋤頭舞歌》——“手把個鋤頭鋤野草呀!鋤去野草好長苗呀!咿呀嗨,呀嗬嗨,鋤去野草好長苗呀!呀嗬嗨,咿呀嗨”。還有《大路歌》等早期的革命歌曲。時至今日,歲月仍舊磨滅不了兒時的記憶。也許是小時候學過的做過的事,都會深深刻在腦海裏,無論何時都能隨口唱來。
70年代末國家開始恢複知識分子工作,父親也如願以償以語文98分的高分考上教師。父親喜歡唱愛國、抒發豪氣的《滿江紅》、《蘇武牧羊》等,還有很多蘇聯歌曲,如《喀秋莎》、《三套車》。特別是唱《滿江紅》時,父親會把農具一放,就在院壩裏一邊唱一邊打一套自創的拳腳,逗得鄰居的小孩子都圍成一圈來湊熱鬧。每逢過年過節或周末時,家裏自辦的音樂會總會在父親的小提琴、二胡的琴聲中,母親的口琴、歌聲裏,三姊妹的甜甜笑聲中喜氣登場。難以忘記,那時老家農村的物質是多麼貧乏啊,小時候最深刻的記憶就是兩個字——“饑餓”。可是父母給與我們的精神生活卻很豐富,他們也想給與孩子們一個快樂的童年。81年的夏天,母親從大學畢業,順利地分到離家50公裏外的華鎣山的礦山子弟校教書,我們也離開農村搬到礦山生活。八十年代的中國,是一個春回大地的時代,仿佛一夜之間萬物複蘇。父親也開始教我們唱《在希望的田野上》、《踏浪》、《走在鄉間的小路上》、《駝鈴》、《潔白的羽毛寄深情》等。那些難忘的旋律,都是我們甜美的記憶。因為有了音樂,我們開始感受到原來生活是如此的幸福和美好。
人進中年,每當回首往昔的那一首首老歌都帶給我們無盡的遐想,高興時、鬱悶時我們都會在心底哼唱起那些在歲月裏留下痕跡的旋律。歲月如歌,人生恰似如歌行板,高低起伏,諸葛先生在《誡子書》裏說得好:非淡泊無以明誌,非寧靜無以致遠。
